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牡丹亭畔梦一场

发布时间:2019-06-05 09:08 来源: 齐发国际网页版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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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相思莫相负,牡丹亭上三生路……”5月21日、22日晚,上海大学伟长楼乐音袅袅,我省唯一进入第十六届“文华大奖”的参评剧目乡音版《牡丹亭》,惊艳亮相第十二届中国艺术节。大幕拉开好戏上演,观众们循着灵动的音符,缓缓地推开了一扇梦窗,在艺术的高地上,拢一袖戏曲芬芳,品牡丹亭的情意绵长——

乡音袅袅唤醒汤翁旧梦

“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戏曲不应失去本体。剧种不能单独拿出来作比较,谁更精致、更细腻。一个剧作,应当充分发挥这个剧种的特色,在表演上更乡土化,更贴近观众。”乡音版《牡丹亭》由集团 市文化艺术发展中心创排,阵容“豪华”,总导演童薇薇,编剧曹路生,唱腔设计程烈清,音乐设计王加南,舞美设计韩生,优秀青年演员吴岚、胡楠等出演。保留汤翁剧作的古朴原貌,重现400多年前的临川旧梦,是童薇薇等主创人员打造这部剧的追求。

不同于某些版本的《牡丹亭》,大刀阔斧“再创造”,对原著随意裁剪,乡音版《牡丹亭》对原著的改编极度“苛刻”,其原曲牌体唱词只删不改,历经无数次的研判、微调,高度凝练、提纯,最终将原剧55出的体量精缩成《闺塾》《惊梦》《寻梦》《诊祟》《闹殇》《拾画》《冥判》《幽媾》和《回生》等九个场次。剧情紧凑流畅,较好保留了原著深厚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艺术魅力,又将精华部分呈现出来,杜丽娘、柳梦梅等主要人物形象也更加鲜活立体,契合了舞台艺术短小精悍的审美特质。

“朝飞暮卷,云霞翠轩,雨丝风片,烟波画船。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……”该剧在继承原著典雅唯美的唱词时,声腔选择也是煞费苦心,挖掘了在集团 流传500多年的古老声腔——盱河高腔。

明嘉靖年间,海盐腔盛行于南方,江西宜黄人谭纶当时在浙江任大司马,虽身为统兵将军,却对海盐腔十分着迷,他在军中养了一个专唱海盐腔的戏班。嘉靖四十年,谭纶父死,他回乡守孝,将军中戏班带回老家宜黄,让家乡子弟都改唱海盐腔。从此,海盐腔与乡音土语结合形成宜黄腔,后来渐渐流行到临川、南昌及江西省内其他地方。据史料记载,汤显祖《牡丹亭》是专为“宜伶”而写,在临川首次搬演的《牡丹亭》,即是宜黄腔演唱。可惜的是,后来海盐腔几经流变,已难觅踪迹。而国家级“非遗”项目广昌孟戏,积极吸收了海盐腔的成分,委婉轻柔,节奏原始,较好地保留了古曲遗韵,其主要声腔正是盱河高腔。于是乎,该剧或许是当前最接近400多年前《牡丹亭》初演时声腔原貌的一部剧作。

“盱河高腔虽然是一个小剧种,但存在不少优势。它属曲牌体,声腔优美,伸缩性、弹性很大,与弋阳腔有点相似,一人唱众人和,而乡音版《牡丹亭》在曲牌体的基础上,唱腔不变,在帮腔队上进行了歌化的演绎,悦耳动听。”形式多样的歌化伴唱,时不时跃出舞台,或揭示环境,或渲染氛围,或塑造人物心理,推动了剧情发展,丰富了音乐层次。
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……”2个小时的演出,乡音版《牡丹亭》将种种优势重组、叠加,唯美的唱词,古老的声腔,熟悉的内容,写意典雅的舞台造型,“不仅让古老声腔盱河高腔焕发出新的生命力,更让《牡丹亭》增添了别具一格的艺术光彩。”

不朽经典对标时代审美

“一个伟大经典应该有不同的存在方式,我们要提倡文化的多元发展。”诚如文艺评论家傅谨观后所言,时代永行不歇,不断在变,观众的审美也在变。如何释放戏曲的多元魅力,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走进剧场、爱上看戏,解决戏曲观众普遍老龄化问题,需要每个戏曲创作者认真思考和勇敢面对。

乡音版《牡丹亭》是传统的,也是时尚的,它没有沉湎经典的先天光环,故步自封,而是张开双手对标时代审美,在情节、音乐、服装、舞美、灯光、道具等方面融入时尚元素,创新表现手法,让剧作更接地气,引发新一代观众的共鸣。

不同于塑造杜丽娘、柳梦梅等人物的古典化、美化倾向,陈最良、石道姑这两个小人物,浑身市井气息,话语诙谐,还融入了集团 方言。乡土元素的渗入,拉近了人物与观众的情感距离,让观众更易被带入剧作之中,跟随主人公的命运去完成一次艺术体验。

杜丽娘游园之后,寻梦不得,郁郁寡欢卧病不起,杜父要请医,杜母要请巫。于是,迂腐老儒陈最良与紫阳宫石道姑粉墨登场了——他,灰色长袍、黑色大褂,眉心紧锁;她,着紫衣、握拂尘,动作夸张活脱。一对冤家见面分外眼红,对话火药味十足:“我学儒”“我学巫”,“我会诊脉”“我会画符”,“我开药方”“我跳神舞”,“我药到病除”“我赶妖孽上路”……一番舌战后,春香取出一根长长的红绳,一头拴在杜丽娘手腕,一头递给陈最良。陈最良规规矩矩给杜丽娘诊脉,石道姑却闲不下来,时不时拉弹红绳捣乱……

时光荏苒,杜丽娘去世三年后,杜父升官赴淮安,这两人守墓看园。风雪路边,一位书生被陈最良送到梅花观,被石道姑救醒。当两人为谁才是真正救活书生的人争执不下时,忽然一个疑问袭上了陈最良的心头,“哎,那秀才姓甚名什么?”石道姑犹豫不决,开始犯嘀咕:“叫什么柳啊梅啊的……姓柳?不对不对,姓梅?也不对,哦,我想起来了,是姓梅,叫梦柳,梅梦柳。”话音刚落,书生迎面走来:“小生柳梦梅”……两个角色对比鲜明,剧作有悲情亦有戏谑,情感张弛有度。顷刻间,剧场内响起了观众们的爆笑和掌声。

此外,作为对外文化交流的精品剧目,乡音版《牡丹亭》曾在北京保利剧院、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、贵州、浙江、深圳等地巡演,而每一次演出都是蜕变。本次来沪演出,该剧对音乐、舞美等再次进行了提升:音乐上除了传统的鼓、胡琴、锣、笛、二胡等,还融入了琵琶、古筝、大提琴、小提琴等,一个由近40人组成的现场伴奏乐队,将中国传统音乐与西方交响乐结合,唯美大气,极具震撼力;舞台主场景新颖浪漫,通过简约的弧形景片组合,呈现出如牡丹花绽放的艺术效果,并且利用新媒体、灯光等技术,在不同的场次烘托出独特的情境,如惊梦时的美丽粉、寻梦时的“绿肥红瘦”、冥判的瑰丽紫,幽媾的深情蓝等,如梦如幻,诗意隽永,与《牡丹亭》唯美的爱情主题十分契合……

逐之不得梦中寻

从某种程度上说,艺术体验,如同一场寻梦之旅。艺术家们以文字、声音、画面等不同的“材质”,搭建了一个个缤纷绚丽的艺术情境,来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,就像一场场梦。受众品读作品,就此踏入艺术家们精心搭建的艺术时空,寻获心灵的蕴藉,与温暖现实生活的光和热。

400多年前,戏剧大师汤显祖在临川玉茗堂,将世间百态集萃于一场场清梦,写就了不朽巨作《临川四梦》。其中的《牡丹亭》是汤翁一生最得意之作,也是中国戏曲史上浪漫主义的一座高峰。面世以来,越剧的、昆曲的,全本的、折子的……各种版本不计其数,姹紫嫣红开遍了世界舞台,成为中国戏曲文化的一粒皎皎明珠。牡丹亭畔的一场梦,缘何传唱数百年?答案或许就在演出结束时,观众意犹未尽的表情上——

“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’,杜丽娘与柳梦梅的爱情,感人至深。这部剧让我看到了艺术的高度,也感受到了人性的温度”“用眼下时髦的话说,这应该是一个大女主的戏,但女主角不是身体的强大,而是精神、灵魂的强大”……

的确,《牡丹亭》剧情是虚构的,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,而观众明知不够真实,却依旧沉迷,那是因为在生活的密实之中,需要留下梦的罅隙,让精神光芒得以穿透进来。《牡丹亭》至情至性,杜丽娘因爱而死,又因爱而生。这份千古绝唱的至情,在现实之中或许逐之不得,但却能在梦中索寻。人们在牡丹亭畔,徜徉、流连,感受艺术的美好,获得真善美的共鸣。

有的观众在剧中看到了人性的解放,爱情的忠贞,也有的观众看到了本土文化的广阔前景,求得艺术的密钥。

“在古老的剧种中注入时代元素,令人惊艳,尤其是《冥判》一场,让我看到了地方文化的无限可能。”吴放是浙江艺术职业学院的一位青年教师,他赶来上海观演,就是希望对当下戏曲创作有更多的认识——第六场《冥判》讲述了判官审问杜丽娘鬼魂,后让杜丽娘还魂的故事。这个情节原著有之,演绎形式却出新出彩,巧妙地融入了素有“中国舞蹈活化石”之称的南丰傩舞,冥府内各鬼差,戴不同傩面,以香火诀手势做各种推弹动作,随着音乐节拍进退蹦跳,古朴拙劲,十分契合鬼雾弥漫、阴森恐惧的冥府氛围,也与判官、黑白无常、众鬼役等角色性格相符。

看戏也罢,学戏也罢。乡音版《牡丹亭》歌声轻轻唱,至情静静扬,以浓郁的地域文化,呈现了一幅幅汤翁梦像。在这场故梦里,人生如戏唱,次第皆登场,去梦里寻找精神的依靠。

文/万芸芸  图/本报记者 李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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